俄乌激战,印太暗涌,美国却后院起火?
古巴和委内瑞拉终于迎来喘息的机会。
在长期围追堵截的制裁下,美国破天荒放宽了对古巴和委内瑞拉这两个拉美国家的限制政策。
5月中下旬,华盛顿方面宣布,他们将放宽对古巴的旅行和汇款限制;同时,拜登还授权美国主要石油公司与委内瑞拉进行交易谈判。
目前,这些政策只是小幅度放宽限制,远远未达到双边关系正常化的要求。但从拜登主动抛出橄榄枝的举动来看,他正试图扭转多年来美国对拉美地区,尤其是古巴和委内瑞拉的态度。
有意思的是,此时离拜登政府在洛杉矶召开第九届美洲峰会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在俄乌冲突不断加剧,西方经济制裁导致国际油价飙升的情况下,以拜登为首的美国政客,不得不一扫居高临下的态度,重新部署地缘政治战略。
面对重重挑战,拜登急于召开美洲峰会,希望尽早安抚好后方,拉拢盟友,增加自己同俄罗斯博弈的筹码。而此前将拉丁美洲当作后花园、来去自由如入无人之境的美国,才发现曾经温顺的“穷邻居”已自成一派,不再满足于扔过来的残羹冷炙。
作为旁观者的拉美众国,清醒地知晓美国态度转变背后的算盘,也深谙“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发展利益,公开抵制美国将古巴和委内瑞拉排除在美洲峰会外的行为。
对美国来说,拉美不买账意味着后院起火,他们正在失去对拉美地区的主导权;但对拉美国家来说,美国的让步却标志着其区域一体化的胜利,让他们在世界舞台上收获更多伙伴。
“不愿空手而归”
无论入住的总统是谁,白宫从不掩饰自己对古巴和委内瑞拉的厌恶,即便是在召开第九届美洲峰会时也不例外。
据美国媒体报道,拜登政权极有可能将古巴、委内瑞拉和尼加拉瓜排除在美洲峰会的名单外,因为“它们没有表达出对民主的尊重”。
对此,墨西哥总统洛佩斯公开表示,让他出席美洲峰会的前提是,古巴、委内瑞拉和尼加拉瓜这三个国家拿到邀请函。玻利维亚总统路易斯·阿尔塞也表达了同样的观点。
已确认参会的阿根廷、智利和洪都拉斯首脑站出来呼吁,峰会需要该地区所有国家的参与。危地马拉总统则宣称,由于美国此前对中美洲国家司法体系的批评,他不会前往洛杉矶参会。
美国回应,他们已经与洛佩斯进行了一次深入会谈,最终的邀请名单仍待商议。
拜登政府否认对古巴和委内瑞拉政策的改变,与拉美国家抵制美洲峰会的争议有关。
面对记者的质疑,一位美国高官解释:“我想说的是,古巴和委内瑞拉的情况大不相同。”
他表示,对委内瑞拉的措施包括“有限”授权美国石油巨头雪佛龙进行商业谈判,这是为了促进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与其国内反对派的对话。
该官员还指出,几个月来,拜登政府一直在制定古巴新政策,其中便包括允许商业航班飞往除首都哈瓦那外的所有古巴城市,以及放开每月1000美元(约合人民币6651元)的汇款限额。
事实上,据英国广播公司分析,这些政策的变化与计划在6月6日至10日举行的第九届洛杉矶美洲峰会有直接联系。
辛西娅·阿恩森博士对英国广播公司的记者说:“这表明拜登政府不愿空手而归。”她是伍德罗·威尔逊国际中心拉丁美洲项目主任。
她解释道,因为人们对美洲峰会的目标提出质疑,拜登必须表现出他在古巴、委内瑞拉和移民政策上与特朗普政权的不同。
毫无疑问,西方和俄罗斯关系的变化,在很大程度上改变了美国的对外政策,尤其是对委内瑞拉的政策。
自2月俄乌冲突爆发以来,国际油价飙升,委内瑞拉作为世界上拥有最多探明原油储量的国家,重新获得了美国的“青睐”。
3月,为了扼住俄罗斯出口石油的命门,拜登排除众议、出乎意料地前往委内瑞拉访问,与此前美国政界深恶痛绝的“独裁”总统马杜罗进行秘密会谈。
辛西娅·阿恩森博士评价:“访问马杜罗之旅,最受全球关注的话题自然是,如何用其他地区的石油生产取代俄罗斯石油。在拉丁美洲,委内瑞拉首当其冲。”
带头不买账的墨西哥
俄乌冲突激化全球粮食和能源危机,美国也开始频频向美洲“后花园”示好。出乎意料的,昔日“大哥”并没有受到一呼百应、宾至如归的接待,反而在众“小弟”家门口吃了个闭门羹。
面对美国施舍般的拉拢,以墨西哥为代表的拉美国家并不买账,甚至带头与美洲国家组织(OAS)产生冲突,大有另起炉灶之意。
古巴国家主席迪亚斯-卡内尔直言:“若一个国家无法接纳所有人参会,那它应该被取消东道主的资格。”
古巴外交官约翰娜·塔布拉达更是在社交媒体上开火,抨击美国明面讨好、背地抹黑的虚伪做派:“古巴不需要转移视线,也不需要干涉他国内政。”
因此,当白宫特使、前参议员克里斯托弗·多德前往墨西哥城会谈时,总统洛佩斯强调,进入新的历史阶段,他们应该为新的关系奠定基础。
由于克里斯托弗·多德感染了新冠病毒,会谈实际以线上形式召开,墨西哥外交部长马塞洛·埃布拉德和美国驻墨西哥大使肯·萨拉查一同出席。会后,马塞洛·埃布拉德评价:“此次会谈是坦率而有趣的。”
肯·萨拉查在回答记者的问题时表示:“你可能好奇,为何我们如此关注墨西哥?因为美洲峰会需要墨西哥参与。”
面对美国一厢情愿的邀请,墨西哥显然不这么想。马塞洛·埃布拉德回忆:“事实上,总统在会谈上说的话,和他去年在西蒙·玻利瓦尔诞辰纪念日上的演讲一样。他认为,美洲大陆应该朝着不同的节奏和模式前进,或多或少和当年的欧盟一样,把美洲国家组织抛在脑后。”
洛佩斯在西蒙·玻利瓦尔诞辰纪念日上讲话
截至目前,美国当局还未对会谈结果做出任何回应。无论如何,马塞洛·埃布拉德站出来保证,双方会继续就美洲峰会一事保持联系。
他说:“重要的是,会谈进行得很不错。然而,举行这样一场国际首脑会议非常复杂——涉及35个国家,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立场和关注点。”
和外交部长马塞洛·埃布拉德委婉的外交辞令不同,主张建立新地区秩序的洛佩斯态度十分强硬,在新闻发布会上,他反问记者:“难道我们要继续坚持两个世纪前的政策——美洲的命运掌握在美国人手中,美洲仅仅是美国人的美洲?”
简而言之,洛佩斯呼吁取缔1948年成立的美洲国家组织,“一个真正自治的机构,不应当是任何人的走狗”。
即便美国将古巴和委内瑞拉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在以墨西哥为代表的拉美国家抵制下,拜登不得不放宽对这两个国家的制裁政策,以表诚意。
“打破孤独”
多年来,由于历史和地理环境的桎梏,拉丁美洲像是一座孤岛,前进在荆棘丛生、鲜血淋漓的自我追寻道路上,越来越被西方主流社会排斥在外。
如今,随着全球化的发展,拉丁美洲的孤独桎梏被打破——谋求出路的拉美国家,同世界各地的联系日益紧密。
在开放市场、多边主义的鼓励下,中国已超越美国,成为大部分拉美国家最主要的贸易伙伴;在全球新冠疫苗告急之际,俄罗斯也在第一时间将自主研发的“卫星五号”新冠疫苗送往阿根廷、巴拉圭、尼加拉瓜、玻利维亚和厄瓜多尔。
由于多年来的友好往来,大多数拉美国家并没有签署美洲国家组织谴责俄罗斯入侵乌克兰的声明,该地区也尚未对俄罗斯实行任何经济制裁。
尽管拉美地区的外交传统是呼吁民主、和平解决争端,但阿根廷、委内瑞拉和玻利维亚在俄乌冲突后,选择加强与俄罗斯的联系,玻利维亚前总统莫拉莱斯甚至为普京打抱不平——指责美国“挑唆”俄罗斯和乌克兰。
秘鲁和墨西哥的态度更为暧昧,两国的外交部对俄罗斯进行了谴责,但秘鲁总统卡斯蒂略拒绝在公开场合谈及俄乌冲突,墨西哥总统洛佩斯多次强调该国选择保持中立。
与此同时,印度也不甘示弱,积极同拉美地区建立低调、友好的贸易伙伴关系。
21世纪初,印度和拉美地区的贸易额仅有20亿美元(约合人民币133亿元),到2014年,贸易额达到500亿美元(约合人民币3330亿元)的峰值。即便是在新冠疫情期间,两地贸易额仍然未超出2020年300亿美元(约合人民币2000亿元)的范畴。
这些年来,印度在拉美地区大量购买原油、铜矿、黄金及植物油等商品,成为拉美地区排名前五的出口目的地之一。鉴于印度的经济前景,《美洲季刊》分析,未来印度将成为拉美地区粮食、机械和快速消费品的主要市场。
练习踢足球的印度青年
近期,印度外交部副部长米纳克希·莱西对巴拿马、洪都拉斯和智利进行了访问;就在4月底,阿根廷外交部长圣地亚哥·卡菲耶罗访问了印度,除了同印度政界及商界人士会晤外,他还希望获得新德里的支持,创立一个国际组织,以便阿根廷在马尔维纳斯群岛归属争议上获得更多声援。
在新冠疫情和俄乌冲突的双重作用下,以美国为主导的西方世界体系沿地缘政治线逐渐崩塌。断层之外,拉美国家终于挣脱桎梏,开始寻求美洲大陆新秩序。
正如墨西哥总统在西蒙·玻利瓦尔诞辰纪念日上所言:“我坚持认为美洲国家之间的关系应当重新洗牌了。因为两个世纪前强加到这片土地上的模式已经行不通了。我们应该从与美国一体化和坚决反对美国霸权的两难处境中找到新的和美国共存的方式,拉丁美洲不是被保护的国家,不是殖民地,更不是美国的后院。”
作者:刘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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