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在马里乌波尔:阅兵易,“胜利”难
今天已是5月9日欧洲胜利日,是俄罗斯宣布乌克兰战争“第二阶段”的“胜利节点”。
不论对这场战争的性质作何看法,绝大多数客观、理性的观察者时至今日都不得不承认,继2月24日战争爆发起“八路分兵、犁庭扫穴、志在速胜全胜”的“第一阶段”后,“集中兵力、拿下顿巴斯”的“第二阶段”也严重受阻,早早宣布的5月9日莫斯科“胜利日大阅兵”,注定将以一个难言胜利、乏人捧场(据信可能仅有叙利亚等极少数国家派团参加阅兵)的场面写入史册。
对于不顾方方面面异议,执意发动这场“特别军事行动”的俄罗斯及其总统普京(Vladimir Putin)而言,“胜利日无胜利”显然是无法承受之重,为此他力图采取一系列补救措施,给“胜利日”增添一些胜利气氛,其中最醒目、也最具戏剧性的,莫过于宣布将在已被打成一片废墟的乌克兰马里乌波尔城举行“胜利阅兵”。
由于顿涅茨克、卢甘斯克两地区自2014年起就被亲俄势力割据,马里乌波尔城对乌克兰而言早就是一座孤悬敌后的危城,自开战第一天就遭到绝对优势俄军及其各路追随势力武装陆地三面、海上一面的围攻,苦战两个多月后,如今守军已退守钢铁厂地下部分等最后据点,早已不成其城市的城市表面大部为俄军及其追随武装控制,在这种形势下,举行一次足以彪炳镜头的阅兵,即便对于俄罗斯这架已嫌陈旧的军事机器而言,也绝非什么难事。
但俄罗斯及此场战争发动者所真正追求的并非阅兵,而是“胜利”。
很显然,不论“第一阶段”的目标——促使北约停止东扩并退出1997年之后在前苏联势力范围的军事存在,让整个乌克兰对俄彻底屈服顺从,还是“第二阶段”的目标——吞并整个顿巴斯和乌克兰东部,如今都未能在“胜利日”来临之际实现,甚至,俄军至今也未能完全占领其已几次宣称“24小时内即可占领”的马里乌波尔城,这座城市已抵抗了60天以上,远远超过伟大卫国战争时期乌克兰首都基辅的坚守时间(从合围到陷落共33天)。
平心而论,和历次战争相似的是,此次乌克兰战争双方都出于各种目的夸大本方战果,贬低对手战绩,“捷报”或“英雄事迹”中“水分”都不少,以乌克兰为例,开战后所塑造的第一个“英雄群体形象”——蛇岛竖中指守军,就颇多“战绩泡沫”(守军竖中指有之,以弱敌强有之,但并未“壮烈战死”而是最终被俘了),但随后战事总体的发展显然更契合乌方、而非俄方的叙事版本,因此这个破绽多多的“战斗故事”非但未曾因上述破绽的真相大白而褪色,相反却继续被广为传播(乌方发行的纪念邮票因作为背景的“莫斯科”号巡洋舰在邮票发行翌日被击沉,竟成了奇货可居的“网红产品”)。
反观俄方,即便精心组织了一场马里乌波尔城内占领区的“胜利阅兵秀”,并尽力将之在镜头下演绎得美轮美奂,都恐难以达到相同效果:道理很简单,通过马里乌波尔的两个月血战,乌克兰方面大体实现了争取战略时间、空间,换取其它战线主动权的目的,乌方在西线已基本脱困,在哈尔科夫、伊久姆甚至赫尔松等战场态势也大有改善,而俄方非但在“大地图”上难夸战绩,具体到马里乌波尔“小地图”,也是“捷报频传、但频繁跳票”,这就不能不令其煞费苦心的“马里乌波尔胜利阅兵秀”,因“有阅兵无胜利”而效果减色。
不仅如此,俄在马里乌波尔城炫耀武力,是打算给谁看?
俄罗斯人?他们真的乐于看到一场“手足相残”后的废墟(战前马里乌波尔居民9成说俄语),或真的欣赏在“十围五攻”两月有余后尚未全部占领的一座对方孤城残骸上所展示的“胜利”?
乌克兰人?两个多月全面进攻所未能撼动的抵抗意志,会因为一场没有“胜利”的“胜利阅兵”而被摧毁么?
国际社会?现在有几个主权国家不承认马里乌波尔是乌克兰的领土,或者,有几个主权国家会在这样一次没有“胜利”的“胜利阅兵”后这样做?
马里乌波尔城居民?他们或已填埋沟壑,或已背井离乡,家园被毁,亲人遇难,他们会欣赏这场“胜利阅兵”,还是会感激这些“胜利者”、“解放者”?
一次世界大战结束之际,法国不顾一些有识之士劝阻,执意在巴黎市郊贡比涅森林一节精心安排的火车车厢,布置并举行了极富羞辱色彩的德国战败签字仪式;20多年后的二战之初,当纳粹席卷法国、迫使后者退出战争时,希特勒(Adolf Hitler)如法炮制地重演了一次针对法国的“贡比涅森林羞辱”,甚至从车厢到桌布的所有“道具”都原封不动照搬。
然而这如出一辙的两次情绪宣泄,却都酿成了“积攒仇恨值”的深远后患,和如今世人周知的沉痛历史后果。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对于两个本应以和平方式解决分歧矛盾的几百年“兄弟之邦”,对于一场从一开始就不该发生的战争,可以说,战火一日不熄,战祸便一日不止,两国及其人民就都是这场战争的输家,5月9日也好,其它任何“纪念日”也罢,都将注定“只见阅兵、不见胜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