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望观察｜金元模式没能拯救中国足球 王健林的“马竞小球员”去哪了
腾讯新闻 《潜望》 徐昙
足球是一个“燃烧激情，燃烧荷尔蒙，燃烧金元”的行当，从1992年中国足球职业化开始，就主要和地产商绑定在一起，30年时间花费了2000多亿元，换来了中国男足从亚洲一流跌到亚洲三流，这到底是为什么？
随着国足前主帅李铁、足协前秘书长刘奕、中国足协主席陈戍源等人被带走，2023年开始的足球反腐风暴，几乎揭开了中国足球沉积了30年的“金元足球”底子。而这种反腐力度对足球体系的触动是前所未有的。
中国足球的职业化发展历史，离不开民营地产商的赞助。1998年，房地产进入高增长、高回报的“黄金时代”，地产商成了足球最大的金主。
几年前，中超16支足球俱乐部，14家与地产商相关。如广东恒大、北京国安、山东鲁能、浙江绿城、天津泰达、江苏舜天等等。
尤其是万达集团董事长王健林和恒大集团董事会主席许家印两大“地产足球”的标杆性人物，缔造了甲A时代和中超时代的辉煌。
王健林之子王思聪在2011年就有一番人间清醒式的吐槽：“现在搞足球的都是二x”。
而2011年12月，已经退出足坛多时的王健林又忍不住回归了，他推动万达集团在全国选出30名约12岁的小球员，送到西班牙豪门马德里竞技足球俱乐部（简称“马竞”）受训。这批小球员被王健林称为“中国足球希望之星”。
万达集团接触此项目的高管曾和笔者描述过：王健林为每位中国小球员每年支付6万美元的生活培训费用。小球员们和马竞队员同吃同住，接受文化教育和训练，能说一口流利的西班牙语。这种无差别化培养是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中国足球储备力量的海外受训。
有一次马竞CEO访华，饭桌上和王健林介绍这些有无限可能的“万达小将们”，王健林一激动，当场拍板再拿出1500万美元给马竞的中国孩子们培训所用。
要知道，王健林在1994年投资大连万达，因为在1998年9月“足协杯”大连万达队VS辽宁队的半决赛中，对主裁判三个点球的判罚不满，王健林怒闯赛后新闻发布会，宣布“万达将永远退出中国足坛。”王健林曾怒斥：中国有两个最臭的行业，一是股市，二是足球。
王健林在央视《对话》节目中有过这样的表述 “这种官本位办足球，没有顺应足球市场规律，这是中国足球落后的根本原因。”
但是中国竞技体育发展这么多年，只有足球相对市场化，能见到收益或者品牌增值效益。所以地产公司投资足球至少有几个动机——战略考虑、经济收益和球迷情怀。
所谓战略考虑，即通过投资足球而获得足球之外的收益，包括足球所承载的媒介工具、广告载体、营销工具等附加值。尤其是足球可以作为城市的名片，这对城市的投资价值和地产商的资产评估本身就是个拉升。
足球的微妙之处还在于，它超越了运动项目，超越了经济学范畴，它还可以是社交工具，尤其是和地方政府打交道的社交工具。足球在中国已很难是一个在商言商的行业。
早年间，王健林出国访问时顶着一个“中国甲A联赛冠军队的老板”头衔就像一个通行证，一个超级名片，这种光环就是足球之外的价值。
恒大的老板许家印则把“金元足球”发挥到极致。许家印的手笔在于把足球玩出了新高度，一个亚冠冠军把中国足球推上巅峰。虽然他说过“投入5个亿，亏了8000万”，但在恒大看不懂的多元化中（恒大先后进入了文化、百货、超市、矿泉水、粮油、乳业、母婴、甚至整形医疗等行业），各个条线都可以依托足球的影响力进行品牌传播和产品营销推广。
因为有恒大等地产商的支持，中超一度是全球最烧钱的足球联赛。比如2015—2016年的冬季转会期，中超16支球队共投入超3亿欧元，连欧洲足坛都叹为观止。
但是金元足球在30年间，既没有完善中国足球职业联赛的市场化模式，又没能创建出一个健康的竞技环境，假球、黑哨、腐败，始终充斥赛场。
在欧洲足球职业联赛中，俱乐部的收入主要有四块：媒体版权、主场门票和俱乐部周边产品开发，广告赞助，甚至出售球员。
但是这一套模式在中国行不通，靠门票是杯水车薪，周边产品开发有可能被盗版打垮。而媒体转播权在中国是颠倒过来的，电视台才是甲方，不是电视台购买转播权，通常是俱乐部付费求电视台转播。
一个笑话是，2013年，江苏舜天因为拒绝向江苏电视台支付转播费，于是江苏电视台在转播中超联赛江苏舜天VS阿尔滨队的比赛时裁剪镜头出现异常。屏幕上只看到两条腿带球狂奔的下半身而看不见上半身。荒诞程度比比赛还深刻。
正因为中国足球没有形成完善的足球产业和盈利模式，以恒大俱乐部为代表的模式成为主流，中国足球俱乐部的生存还得靠金主爸爸，这种主赞助商模式把足球变成了烧钱模式而非深度开发足球市场的模式。
这种地产足球在2020年后逐渐走向终结。2020年，房地产业最严厉调控政策密集出台，地产商多年积重难返的“高负债、高杠杆”模式受到极大冲击，足球的主赞助商恒大、华夏幸福等都出现了流动性危机。房地产业陷入低谷，房地产商开始从足球领域撤退。
如今，万达已出售所持的西班牙马竞俱乐部17%的股份，退出了马竞俱乐部。2012年王健林送到马竞受训的12岁足球小将们，在2022年就已经22岁了，早已到了参赛的年纪。这些“中国足球希望之星”是否已经走向了国际赛场，是否能从球员素质上渐进式改变中国足球，还没有看到显性的迹象。
